中经联播讯( 蒋兆民 张宇晖)一条设计时速350公里的高铁,正在试图回答一个比轨道本身更复杂的命题:当创新资源长期向成都、重庆两个极核集聚,沿线中小城市如何从“过路站”变成“合伙人”?2026年10月,四川省委科技委与重庆市委科技委联合印发《成渝中线科创大走廊建设方案》(下称《建设方案》),给出了制度层面的回应。这份被官方定位为“行动指南”的文件,没有停留在修路架桥的物理层面,而是把矛头对准了跨行政区协同中最难啃的骨头——创新要素如何沿轴流动、产业收益如何跨域分享。

《建设方案》首次完整披露了这条走廊的空间骨架:以成渝中线为主轴,依托“三铁四高”立体交通网络,串联重庆市中心城区、永川、江津、合川、大足、璧山、铜梁、潼南、荣昌9区,以及四川省成都市、自贡、遂宁、内江、资阳5市,囊括两江新区、天府新区、重庆高新区、成都高新区等N个功能组团,形成“一轴、双核、十二节点、N功能组团”的布局。与常见的线性规划不同,这一结构刻意区分了“策源”与“承载”两种功能:成都与重庆主城锁定技术研发、科技金融与国际合作,十二个沿线节点则承接成果转化与产业化落地。四川省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首席专家王楠的解读直指要害——“把大走廊内的科技策源优势、制造优势、产业承载优势紧密结合,打造一个自我迭代、共生共荣的创新生态系统”。
真正让这份方案区别于以往区域合作框架的,是它在利益机制上的突破性表述。在强化沿线产业协同的部分,《建设方案》明确提出“探索产业合作、税收分享、一体化统计新模式”。这意味着,成都或重庆的科研团队把成果放到资阳、永川转化,产值和税收不再只落在“双核”的账本上,沿线城市有了可预期的制度性回报。与之配套的是科技金融的跨域下沉:四川社保科创基金、成果转化投资引导基金等将被引导高效运作,成都、重庆的金融服务机构被要求进驻走廊沿线市(区)。一位沿线企业人士此前接受采访时曾坦言,成渝两地的创新要素对中小城市来说是“富矿”,但过去缺乏承接通道;《建设方案》布局的产业技术研究转化联动站、专业研究所和产业化公司,正是要在“富矿”与“应用场”之间铺设传送带。
量化目标锚定了这条走廊的野心。到2030年,成渝中线科创大走廊要基本建成,重庆市、成都市全社会研发投入强度分别达到3.25%和4.5%,培育形成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世界级制造业集群;到2035年全面建成时,规模以上高新技术企业数量要达到1.4万家,电子信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生物医药三大领域建成全球产业创新高地。支撑这些数字的是一套“4+3”任务框架:围绕高能级创新平台、基础研究、关键技术攻关、成果转化4个方面部署13项重点任务,围绕人才、交流合作、创新生态3个方面部署9项重点举措。在操作层面,西部(重庆)科学城与西部(成都)科学城被明确为共同建设成渝综合性科学中心的主要承载区,全国重点实验室、技术创新中心、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等平台将沿走廊梯度布局。
产业端的信号已经先于文件释放。2026年两会期间,成都高新区飞行汽车孵化加速园雏形初现,沃飞长空全球总部基地项目预计年内投产,AE200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将进入载人飞行试验阶段。西部(重庆)科学城内,重庆大学承建的超瞬态实验装置约95%的核心器件研发已完成,“中国复眼”成功引出强流离子束流并产生聚变中子,关键技术指标达到业内领先水平。川渝已联合布局超瞬态实验装置、磁浮飞行风洞等10余个国家大科学装置,共建11家川渝共建重点实验室。基础设施的节奏同样紧迫:2026年8月31日,成渝中线高铁重庆段正式启动铺轨,正线全长约292公里,2027年建成通车后成都至重庆最快50分钟可达。看得见的高铁与看不见的协同机制,正在同一时间轴上加速咬合。
值得注意的还有服务模式的跨域复制。“线上科创通+线下科创岛”这一源自成都的科技成果对接模式,被写入《建设方案》并要求向走廊沿线延伸落地。其逻辑在于,用线上平台把技术需求与供给做跨区域匹配,用线下空间承载中试熟化和场景验证,从而绕开行政层级对创新要素流动的阻隔。资阳设在成都天府大道旁的“成资协同创新总部基地”已经提供了早期样本:这块“创新飞地”在2026年春节前举办医疗器械企业招引路演,将走廊战略的“天际线”拉到了企业落地的“地平线”。
从“各干各的”到“你中有我”,成渝中线科创大走廊的实质进展不在于新增了多少块牌子,而在于它开始用税收分享和一体化统计这类制度工具,重新定义沿线城市之间的创新收益分配关系。当一趟高铁把双城的科研能力与十二个节点的产业场景压缩进一小时通勤圈,真正决定走廊成败的,将是那些写在方案里、尚未完全兑现的机制条款能否在沿线园区里长出真实的公司、产值和就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