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微信公众号：记者王文志(ID:wangwz369)】常州外国语学校（简称常外）有493名学生跟“齐步走”一样，出现皮炎、湿疹、支气管炎、血液指标异常、白细胞减少等异常症状，疑与学校附近三家已搬迁化工厂遗留的污染有关。
检测报告显示，附近污染地块部分污染物超标近10万倍。这是央视的报道，言之凿凿，忧之切切。而在前天，常州市官方做出回应，几乎所有的监测、检测都达标，“常外地块土壤和地下水未受到污染”。
看到这个回应，我当时就动了恻隐之心，仿佛看见常州官方抹了一把委屈的眼泪，嘟嘟囔囔地嗔怪：明明没毒，都是媒体胡咧咧，是何居心嘛。只是对于常州官方的这种“委屈”，网民都笑了，一边倒说“不信”。不过大家笑得有些苦，还有不屑。
我留意到的一个细节是，环保部、江苏省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赶赴常州进行现场调查的消息，是前天上午发布的，常州官方宣称“无毒”是前天下午。这让人有点不爽，调查组尚未上门，市政府就急着报出个喜讯，太急了点嘛。你若或真或假地说声“致歉”，并表态积极配合调查组查明真相，就会显得很有风度和诚意。喜欢不合时宜地抢话头，又说不到点上，就不怕给人留下个“二”的印象？
对于常州“毒地”事件，我不打算展开长篇的质疑，只说点内心的困惑。来自常州市卫计委的数据，全市8家医院共接诊常外学生就诊及体检597人，检查指标异常仅有133人。对此数据，部分学生家长不认同，重新了统计体检报告人数。今日凌晨，家长在初一和初二已收集到的683份体检报告中，统计出有522名学生的体检指标出现异常——将近四倍的差异，大概小学三年级学生都能感觉出不正常。
既然所有的监测和检测都“没问题”，那学生受到环境伤害的事实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不承认存在，那么，不管官方统计的133人，还是媒体报道的493人、家长统计的522人，伤害不是明摆着吗？尽管不能绝对地认为学生患病与“毒地”存在不可排除的唯一相关性，但是，弥漫校园、刺鼻难闻的气味从何而来?事发学校异于正常水平的发病率又该作何解释?
还有，同样是由专家主导的检测，常州官方公布的环境检测结果，为什么与央视报道的检测数据有天壤之别？到底该相信哪一方？难道有一方的检测仪器出故障了？再者，不管是133人，还是493人，抑或522人，这种大面积的身体疾病集中在一所学校，难道是风水不好惹的祸？
至此，对于这起事件本身，我只想再说一句话：别再装了，好不好？
对于常州官方之于“毒地”事件的反应，我并不为怪，有似曾相识之感。这些年，一起起公共事件中，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爽快承认有“丑”的。常州官方的说辞，也丝毫看不到权力伦理的自责。
应对舆情的死扛姿态，是当下很多政府部门面对批评和质疑所表现出来的一种“惯性”，或曰一种“艺术”。正是在种“惯性”下，一切都可以按自己的需要随意涂抹。有的甚至被媒体和公众揪住了软肋，剥去了遮羞布，却“鸭子死了嘴还硬”，哪管什么民意沸反盈天。
热点公共事件，至今没有“画句号”的机制。有研究称，网络时代的重大网络公共事件，公众关注的周期约17天。伴随着事件的发生、发酵、回应、披露和处理，这一过程中，公众关注的兴奋往往会随着知情渐而满足而渐次疲劳，并随着新的热点产生而转移。关注冷了，事情就了。
这就是权力监督与公共治理制度修补机制的严重缺位，所形成的惰性处理文化。一些官员对事件的处理，往往就是冲着敷衍舆论，堵住攸攸众口去的，最终留给公众的，除了谜团、困惑、伤害、负担、垃圾，还能有别的什么呢？
因此，在真相掘进与官方撇清的拉锯中，未来常州“毒地”事件会如何演进、如何收场，我依稀能看到后半场甚至尾声。深查也好，彻查也好，当然是众望所归，因为这毕竟是关系到下一代健康成长的大事，没有多少人愿意它虎头蛇尾，不了了之。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堑，很多时候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够跨越的。
过去对于“苏锡常”，我历来是充满好感，是仰望的。这里是苏南模式的发祥地，是全国率先实现工业化的地区之一。包括常州在内，我相信它既然有创造相当的物质文明的能力，创造政治文明的能力也不阙如。“毒地”这起事件，影响确实非同一般，有可能和美国最著名的棕地(也称毒地)事件拉夫运河小区案一样，成为我国棕地治理进程中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承认和正视可能存在的问题，并非会给常州带来灾难性影响，反倒可能迎来提升区域环境治理水平的契机。
当然，何去何从，取决于常州官方的抉择。在我看来，常州市政府如果非要继续一口咬定“没毒”，莫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市政府及与此事相关的环保局、教育局、规划局等，一并搬迁到“常外”集中办公。你们说那里有毒、有危险，我就敢作敢当，来个以身试“毒”、以身犯险，让说三道四的家伙们给我统统闭嘴。倘如此，一定会给常州官方的公共形象大大加分的。——其实，这真没啥不好意思的。
在“让领导先×”早已成为常态、饱受诟病的情况下，我常州官员“不先走”、“不先飞”、“不先吃”、“不先住”、“不先停”，反以实际行动率先进驻、扎根传说中的“是非之地”，能消除百姓疑虑不说，最起码有利于稳住和提升那片区域土地的商业价值。虽然现在不时兴“土地财政”了，但这对于市政府而言，无论如何都是划算之举。
原标题：说“没毒”大家笑了，盼常州官员集中搬到“常外”办公
王文志：新华社《经济参考报》首席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