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针对百度的拷问,尤其是对莆田系的口诛笔伐,铺天盖地。我未着一字。如果说,流泪是悲伤的代表,欲哭却无泪,才是最大的悲伤。那么能否可以说,文字是愤怒的代表,想写却无从落笔,才是最大的愤怒?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表达一种悲愤的心理状态。舆论群起而讨之,说明它们的恶触犯众怒,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
一个人的泣血追问,只有在付出生命的代价之后,才能引起普遍的关注和共鸣。青年魏则西如果不死,有多少人会在意过的血泪控诉?青年魏则西如果不死得那样惨烈,互联网巨头百度公司会如此快地名誉扫地,拥有全国80%民营医院的莆田系会如此彻底地卸下伪装吗?
莆田系与百度,一个贴电线杆子,一个当电线杆子,都是鸡鸣狗盗;一个半斤,一个八两,穿着连裆裤,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他们的媾和,将毫无道德底线、毫无人性的忽悠哲学运用到极致。自诩“价值观高尚”的百度公司,不过是藏污纳垢的“百毒公司”;作为医界新军的莆田系,不过开了一家又一家图财害命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黑店。
说到黑店谋财害命,很自然地会想起《水浒传》里那个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孟洲十字坡下开黑店的母夜叉孙二娘,是个十恶不赦的歹人。她把杀人当儿戏,把人肉当成赚钱的资源,只要有客人来,就把他们蒙翻,杀了,切成肉块,当牛肉卖,做成包子卖。从某种意义上说,把人命做成生意的莆田系,背后何尝不站着一个个孙二娘?
只要你有恙,踏进莆田系医院大门,就是一场浩劫的开端。你已经在砧板上,无可选择。看个性病皮肤病,没个万把块出不来。看个肿瘤癌症,能让你倾家荡产。从灰指甲到甲肝乙肝,从不孕不育到整容丰胸,处处是陷阱,步步有机关。钱多钱少,重要性都不如生命。明明有望治好的病,却能被江湖游医折腾得积重难返,错过宝贵的治疗时间;明明无望治好的病,也由不得你不乖乖奉上救命钱,搭进命还要搭上最后的尊严。
作奸犯科,草菅人命,无论怎样形容这样的医院都不为过。好端端的一个人站着进了这家黑店,立马就病入膏肓了,没病被忽悠瘸了瘫了,有个头疼脑热就离死亡不远了,动辄成千上万的救命钱哗哗流到他们的腰包,“抢钱”也不过如此。莆田系这些年赚了多少黑心钱?据说他们每年送给百度的就有120亿,过个年送给医院领导的礼金就是上百万,有多少个魏则西被他们搜刮得山穷水尽、瘦骨嶙峋?
在我看来,同样是谋财害命,除了一个直接索命、一个间接要命,莆田系的做派,是比孙二娘还要狠、还要绝的。孙二娘开店也有讲究,至少有“三不杀”的店规:和尚不杀,妓女戏子不杀,罪犯不杀;莆田系却是来之不拒,来一个宰一个,来一对宰一双。孙二娘夺人性命,干净麻利,一刀下去完事,残忍却无多大痛苦;莆田系则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剁你,直到你熬得灯枯油净、倾家荡产。孙二娘也想将人肉包子铺的事业做大做强,开了几家分店;莆田系的版图在不断壮大,大到全国八成民营医院都是它们的地盘。孙二娘开黑店不装逼,老娘就是个地壮星母夜叉,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莆田系却道貌岸然,打着“悬壶济世”的旗号,不仅软硬广告一起上,还自编自导情景剧。
最让人耿耿于怀的有二:一是孙二娘自知人肉包子伤天害理,只偷偷卖,并不敢大张旗鼓,莆田系的图财害命明着做,可以无所顾忌。二是孙二娘的黑店,就开了那么几年,洗手不干了,上梁山当“好汉”去了,人肉包子的生意终归没做大做强。如果她再向外埠发展搞联营,不是没有可能。事实上,早在十年前,就有媒体深入揭露莆田游医黑幕,这些年来,关于莆田系的各种揭露与控诉,早已连篇累牍,见诸于报章网络。但是,莆田系在一片“吸血”的骂声中,反而越漂越白,当年靠跑江湖讨生活的游医,早已堂而皇之占据众多大医院科室;尤其是他们搭上了百度的互联网班车,成为医界后起之秀。他们如此坚韧地挺立,背后凝聚了多少患者的血泪。
《水浒传》里描写的孙二娘的情形,故事发生的背景在八百多年前的宋徽时代。古人的法制观念与今天的我们显然不同,不可能达到我们今天的认知水平,处理问题也不可能完全按照法制的套路去做。在那样的社会治理生态下,弱势阶层个人充满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是不难理解的。我们早已进入一个法制的时代,莆田系游医却能以谋财害命起家,成为一颗医疗毒瘤却不穿孔、不流脓,这种“看得见的恶”为何能够大行其道,我百思不得其解。
当某一类事件粗略的线条与轮廓早已释放出“看得见的恶”之时,我们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恶”畅行无阻,坐大成势。比如莆田系,早已在千夫所指中长成医疗领域的豪强。超现实的邪恶荒诞,在不断钝化大众心灵的敏感度。当有更荒诞更邪恶出现之前,邪恶和荒诞就成了常态。莆田系的存在,不正是如此吗?
在一个社会,如果邪恶较少或者很少出现,不是邪恶被消灭的结果,而是社会制度没有给邪恶留下行恶的空间,邪恶本身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消灭。如果一个社会的邪恶之举频频发生,或者横冲直撞,说明这个社会有着邪恶横行的制度空间,或者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邪恶,为其提供了土壤。莆田系的脓包已被戳开,艳若桃花,腥臭扑鼻。歌德在《浮士德》 中说:邪恶之事,只要在今天能够让它畅行无阻,那就不用考虑明天正义怎样受人拥护。莆田系的张狂,以及与之相关联的众多“看得见的恶”,将面临怎样的罪与罚,更值得观察和审视。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记者王文志(ID:wangwz369)
王文志:新华社《经济参考报》首席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