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联播讯（褚新兵 雨蝶 崔岳莺 张宇晖）
商业现实比技术理想更残酷，曾经估值百亿的智能驾驶明星企业，仅因一封内部邮件就骤然停摆，而首批L3级自动驾驶车辆却正式驶入城市街道。
智能驾驶行业正经历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分化。2025年12月，工信部附条件许可两款L3级自动驾驶车型产品，允许其在特定路段正式上路；而几乎同时，曾估值百亿元的独角兽企业毫末智行被曝已全面停摆，员工数月工资未发放。
纵目科技、清研微视等曾完成多轮融资的自动驾驶公司，也相继陷入破产、清算或深度重组困境。这一切标志着智能驾驶行业已从“野蛮生长”步入“强者生存”的淘汰赛阶段。
市场裂变：政策突破与企业溃败同时上演
智能驾驶行业呈现前所未有的分化格局。一边是政策层面的历史性突破——全国首块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专用号牌“渝AD0001Z”在重庆落地，长安和极狐两款车型获准在北京和重庆特定路段开展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上路通行试点。
另一边则是明星企业的纷纷坠落。毫末智行的崩溃并非偶然，这家背靠长城汽车的企业曾被誉为国内首个实现自动驾驶技术量产的企业，其HPilot系统搭载超20款车型，用户智驾里程突破2.5亿公里。
然而在经历连续裁员、高管离职后，公司最终陷入停摆境地。
同样命运的纵目科技，曾是自动泊车解决方案的市场领导者，最高估值超过90亿元，却因战略摇摆而陷入危机。知情人士透露，2023年纵目科技在充电小车上的研发费用达3亿余元，占总研发费用的81.5%，而新业务并未带来预期回报。
行业正呈现“百花齐放、头部企业快速争先、中尾部企业加速出清”的常态。
资本退潮：投资额断崖式下跌，理性回归下的生存考验
资本端的冷静成为自动驾驶行业转向的关键信号。IT桔子数据显示，自动驾驶/辅助驾驶赛道的投资热度在2021年达到顶峰，投资额达300亿元以上，随后持续走低。
2024年投资额回升至285亿元，但投资案例仅21例，资金明显向头部企业集中。而到了2025年，投资额再次下滑至不到120亿元。
资本市场对智能驾驶的态度发生明显转变。标普全球汽车大中华区汽车分析联合总监陶杲指出：“由于高级自动驾驶方案落地延后，当前资本市场的热情有所减弱，也导致了行业内部的调整”。
这种理性回归源于对技术瓶颈的清醒认知。地平线副总裁兼首席架构师苏箐预测：“未来三年行业将更多聚焦现有系统的极致优化，而不是理论内核的重构，行业将进入过‘苦日子’的阶段”。
资本市场的残酷筛选使得行业呈现出强者愈强的马太效应。2025年上半年，国内主流上市智能驾驶企业中仅少数盈利，大多数企业深陷亏损状态。即使是成功上市的企业如文远知行与小马智行，也面临严峻的盈利挑战。
生存法则：技术路线选择成生死关键
在智能驾驶行业，技术路线的选择直接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毫末智行内部人士透露，公司溃败的核心源于技术路线选择的失误——为适配高通计算平台耗费了大量研发资源，导致对于无图NOA技术路线的投入不足。
当竞争对手纷纷转向“重感知、轻地图”的技术范式时，毫末智行仍在为适配高通芯片平台和维护基于高精度地图的旧架构而疲于奔命。这种技术路线的错误判断，使企业失去了市场机会。
相比之下，Momenta凭借“无图”技术打破了高精地图的地域束缚，成功进入欧洲、澳新、中东、日本等市场。Momenta的“双轮驱动”模式——通过量产辅助驾驶系统获得现金流和数据，反哺完全无人驾驶解决方案的迭代，展示了可行的技术商业化路径。
技术迭代速度成为生存的关键因素。Momenta CEO曹旭东提出“智驾摩尔定律”：每2年智能驾驶的整体性能，包括安全性、可靠性会提升10倍，每6年提升1000倍。按照这一趋势，到2026年底，L3有条件自动驾驶将步入量产，到2027、2028年，有望实现L4自动驾驶量产。
成本控制：从技术竞赛到商业现实的残酷转变
智能驾驶行业的竞争焦点已从单纯的技术竞赛转向成本控制能力的比拼。面对竞争对手将NOA方案的BOM成本暴力下探至7000元甚至4000元级别，行业陷入了“亏本赚吆喝”的现金流保卫战。
元戎启行相关负责人在谈到行业变化时表示：“与市场同步扩张的是消费者对产品能力的需求升级。用户对智驾技术的关注点已从单一的高速场景转向城区复杂路况”。这种需求升级对企业提出了更高要求，同时也增加了成本压力。
据行业数据显示，城市领航辅助（NOA）的硬件成本已从2022年的超过2万元，预计到2026年将降至4000-5000元区间。这种成本下降使得智能驾驶功能向更广泛的车型普及成为可能，但也挤压了企业的利润空间。
赛迪顾问股份有限公司汽车产业研究中心高级分析师姚垠国指出：“商业化验证成为智驾企业发展的核心门槛之一。相关企业必须同时回答好成本、合规、量产能力三个问题”。技术实力不再是唯一判断标准，清晰的盈利路径和卓越的成本控制能力同样重要。
未来格局：生态联盟与全场景无人驾驶愿景
随着淘汰赛的深入推进，智能驾驶行业格局正趋于明朗。姚垠国预测：“预计明年智驾产业格局将进一步整合，生态合作将趋于深化。整车企业与头部智能驾驶解决方案供应商之间的合作关系将更加紧密和固化，形成以核心技术企业为核心的产业生态联盟”。
政策层面的突破也为行业带来新的机遇。L3级自动驾驶的成功破冰，是建立在我国辅助驾驶（ADAS）技术大规模普及、产业生态持续完善的坚实基础之上。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具备组合驾驶辅助功能（L2级）的乘用车新车销量同比增长21.2%，市场渗透率已达64%。
未来5至10年，全行业有望走向全场景无人驾驶。地平线创始人兼CEO余凯分析认为：“受数据驱动等因素影响，高阶辅助驾驶转向RoboTaxi的技术成熟进程正在加速”。
西南证券测算，2030年国内L3级自动驾驶市场规模有望突破1.2万亿元。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付炳锋强调，企业应以L3级产品获得许可为契机，积极承担主体责任。要严守安全底线，完善安全验证体系，同时积极探索可持续的商业模式，为后续的规模推广应用积累宝贵经验。
智能驾驶行业的淘汰赛仍将持续，资源将进一步向头部企业集中。随着工信部试点政策的推进，中国智能网联汽车产业正沿着“制度先行、试点破冰、梯次推广”的路径稳步前行。
在这场残酷的淘汰赛中，幸存者将迎来一个更加广阔的市场。中金公司预测，2026年或为L3量产启动元年，分场景L4有望伴随盈利性释放迎来“从0到1”的拐点式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