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

金堂县最大烂尾楼盘“病根”震后重建项目引发次生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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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数亿元的“成阿新城”随时可能像耀眼星星般“陨落”,即便它关乎一个西部大省的脸面,即便有成百上千人为之叫苦不堪。也没有一个有着足够底气的部门或单位来充当“拯救者”,要拯救烂尾多年的“成阿新城”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但现实是,对于那些“事不关己”的决策者们来说,看着成阿新城死去总比救活它要来得轻松多了。

除了几位看守大门的老大爷和一只神态腼腆的小黄狗,成都市金堂县这两年以来,几乎没有人愿意去“搭理”这个烂摊子。

“成阿新城”如今就像臭虫一样遭官员和商人们“厌恶”。可是,那几位垫资数千万元的建筑业老板,那几百位愤怒又惊恐的业主们,不得不忍痛成为了这个烂摊子的埋单者。

作为配套设施,这个拥有两千多套房子的小区就坐落在荣耀满身的成阿工业区内,从成阿工业区到成都市最繁华的地段,也只需一个小时左右。成阿工业区是全国唯一的地震灾后产业重建园区,一直以来该园区都被四川省官方寄予厚望,而现在,烂尾两年的“成阿新城”与整个园区的光环显得格格不入。


项目资金疑被挪走挥霍

成阿工业区位于成都市金堂县淮口镇,该工业园区是由成都市人民政府与阿坝州人民政府联合打造的,属于四川省委、省政府在汶川地震后的灾后重建部署范围。作为配套设施,成阿新城也是该灾后重建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四川省中科盈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盈公司”)是成阿新城项目的开发商。

按照规划,成阿新城总建筑面积为50多万平方米,属于工业园区内一个规模空前的配套项目,其重要性对整个工业区来说不言而喻。

2012年10月起,就有四川亚立劳务建筑有限公司、四川国泰仁和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等六家建筑施工单位先后进场施工,可到了要按合同支付相关工程进度款时,开放商只支付了少部分,并让施工单位继续垫资施工,承诺等房子预售后就付款。2013年7月,在开发商还未支付相关款项的情况下,施工单位被迫停工。

在全国范围内,因资金断链而烂尾的楼盘比比皆是,施工单位往往因此而成为血本无归的受害者,但值得强调的是,成阿新城是一个不应该烂尾的楼盘,它笼罩“灾后重建”的光环,它是官方创造政绩的重要元素。那些在这个行业里饱经风霜的建筑商人,甚至也没有想到成阿新城会迎来今天这个结局。

一位参与该项目的建筑商介绍,该项目最开始时是不差钱的,民间借贷来的钱,房子预售款,再加上建筑施工方的垫资,成阿新城项目有几个亿的项目建设资金的。“但中科盈公司最初的控制人杨某挪用了这笔款项,用以填补其挥霍无度的亏空,”这位建筑商说道,在资金无以为继之后,中科盈公司更换了掌托人,这位新的掌托人正是该项目民间借贷的债权人。

一位不愿具名的知情人士透露,杨某与金堂县官方的关系处理出了些问题,有一次杨某与金堂县原来负责对接该项目的副县长同桌吃饭,杨某当众辱骂了该副县长,后来愤怒不已的杨某到处打电话想叫人把县政府围了,但最后并没有实施。

虽然这件小事并不一定会影响该项目的建设进度,但足以看出,在杨某掌舵中科盈公司时,成阿新城开发商与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中科盈公司换了实际控制人后,对成阿新城项目的推进并没有多少帮助。六家施工单位后来才得知,直到2015年2月6日以前,成阿新城项目甚至还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但开发商为了盘活资金,便在预售方面做手脚,本来成阿新城项目只有少量房屋拥有预售许可证,但他们从2012年10月开盘前后,将没有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房屋卖给毫无不知情的买房者们。

从2012年10月进场施工至2015年2月6日,这期间长达28个月,成阿新城项目只取得了1.6万平米的预售许可证,却卖出了200多套再建房屋,而金堂县房管局一直未制止这种瞒天过海的销售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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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房遥遥无期业主被拘留

作为一名普通业主,陈金明(化名)再也不愿意去等待“交房”的那天,因为在业主们看来,早已经是遥遥无期了,“在买房时,业主们大都误认为这是政府主导的项目,所以一直很放心,”陈金明说,因为成阿新城是“灾后重建”项目,而灾后重建项目无疑是会获得政策与资金的支持。

陈金明介绍,业主们大都是在2012年10月以后在成阿新城购房的,全部都是门面房,每平方米的价格在一万元以上,所在地在一个未彻底成型的工业园区,这样的价格并不便宜。而且,大多数人选择的是全额付款,所以投入并不小,最多的一位业主花了300多万元在成阿新城购置了多套房产。

按照购房合同的约定,在一年以后,也就是2013年以后,开发商会陆陆续续地向业主们交房,可交房日期已经过去快两年了,成阿新城还未完成一套拿得出手的房子,且项目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别说是“交房”,就算是复工也是遥遥无期。

愤怒的业主和建筑商在维权无门的情况下,只好到县政府门口去静坐,但他们的行为并未得到同情,5位建筑商被拘留5天。业主们没有因此而放弃,他们在2015年农历年底时,又跑到数十公里外的成都市城区去维权,最后,金堂县派出去警察将这些维权的人“接”回来,那些不愿意回来的业主则被带走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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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次动用警方力量“弹压”维权业主和建筑商后,对于金堂县有关部门来说,确实“收效明显”,自从多位业主被拘留后,类似的“维权行动”再也没有开展过了,业主们除了害怕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任何形式的维权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成阿新城项目已经陷入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境地,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着交房。

作为“灾后重建”重大部署涵盖内容,成阿新城本来应该成为金堂县一张拿得出手的光辉名片,成阿工业区是由成都市与阿坝州联合成立的,由成都市出土地,阿坝州出用地指标,双方都在园区企业中收取税收。

成阿新城项目本应该成为一个惠民项目的,但无法逃避的现实是,那些深受其害的业主们,那些倾家荡产的建筑老板们,如果没有成阿新城这个项目,他们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焦头烂额。这个本应该带来万千福利的灾后重建项目,如今给人们带来的却是重重苦难。

直到2015年2月6日,在建筑施工单位与业主们走过了长达20个月的讨债之路后,金堂县官方才有了动作。金堂县常务副县长王林代表县政府,召集了县政法委、法院、信访局、国土局、房管局、法制办等部门相关负责人召开了“专题会议”,并在2月10日形成了《会议纪要》。但遗憾地是,官方好不容易有了如此“剧烈”的反响,但对于解决成阿新城烂尾一时几乎毫无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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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查封项目官方避而不谈

“既然是灾后重建项目,事关民生,政府部门就应该加强监管,并不应该任凭开发商胡作非为,”一家施工单位的负责人抱怨道,杨某如果最初未挪用项目资金去挥霍,成阿新城很可能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2016年6月15日上午,火热的太阳炙烤着整个成阿新城,从混泥土中伸出来的钢筋早已锈迹斑斑,一辆汽车停在空地上,等待装载最后一批脚手架离开工地。

成阿新城如今已成为了整个金堂县最大的烂尾项目了,其造成后果之严重,波及范围之广泛皆可以说是金堂县历来罕见。但与这个现实情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金堂县官方似乎对这个项目的生死与否不太关心。

建筑商们曾多次找负责对接该项目的金堂县常务副县长王林,但王林副县长告知他们,成阿新城属于商业项目,项目烂尾施工单位要不到钱等都属于商业行为,政府方面也无能为力。

独角兽(微信ID:djsnews)探员来到金堂县委、县政府所在地,欲向王林副县长了解成阿新城项目的最新情况,但对方以“有事要忙”予以回绝。与此同时,当提出欲约见处理此事的金堂县政法委副书记解民时,一位工作人员告知:外出有事去了。可就在十几分钟后,独角兽探员看到解民正从县委大门里走出来。

金堂县官方看上去并不愿意过多去谈及成阿新城项目,当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一套合理的解决方案,官员们不着急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并不需要为成阿新城的烂尾埋单。

早在2014年9月份以后,在无力支付进度款的情况下,开发商与建筑商达成了多个在建房产抵偿协议,由建筑商出资完成项目,这本是可以成为解决资金链断裂的最好办法,可是由于中科盈公司到处欠钱惹官司,在房产抵偿协议签订不久后,法院查封了成阿新城项目的土地和房产,这个所谓的“最好办法”未能实现,而成阿新城也就不得不继续烂下去。

“如果法院解封成阿新城项目的土地和房产,即便亏损点钱,我们也愿意充当接盘侠,”建筑施工单位的一位负责人说道,就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这是盘活项目的唯一办法。因为开发商拿不出钱来,而政府也不可能掏钱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一位法律界专业人士则认为,造成成阿新城项目烂尾,政府部门有不可脱卸的责任,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在手续不齐全的情况下,国土、房产局等部门放任成阿新城项目施工,而当项目无以为继,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时,政府部门又在同一天(2015年2月6日)给项目办理建筑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相关证件。但到目前为止,政府部门并未能尽到该尽的责任,以“商业行为”为由脱卸责任。

而成阿新城继续烂下去的结果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灾后重建项目的“次生灾害”也会一直延续下去。

建筑施工单位花2000元一月请来了看守场地的老人家,他们闲来无事在“半成品”高楼大厦的缝隙中种起了农作物,在几年以前,信心百倍的决策者们将这片土地上的庄稼连根拔起,欲给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生活小区让出领地。而现在,那些看场地的老人们又反其道而行之,他们种出来的作物郁郁葱葱,拼命地生长着,似乎要给死气沉沉的成阿新城增添点生气。

悲观绝望的购房者们,倾家荡产的建筑商人们,虚与委蛇的政府官员们,他们或许还没弄明白,成阿新城这个承载着灾后重建项目荣誉的庞然大物,就目前的境遇来说,还真得需要一块遮羞布了。


【责任编辑:雨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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