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暴利的隐秘利益链
有不少消费者会有这样的体验:口腔医疗收费高低不等、差距较大,就以最简单的洗牙一项举例,根据公立医院、连锁机构以及私人诊所等诊疗场所不同,收费差一半还多,若是复杂的诊疗报价更是天差地别,让人摸不着头脑。北京商报记者就牙医收费高低不等的问题走访市场并采访医生、诊疗机构等行业人士获悉,牙医诊疗中的有形服务成本相差无几,而“服务和环境”两大无形元素却给了医生们“乱喊价”的底气,也“成就”了牙科医生和诊所的可观收入。
同种材料价格差半
据了解,目前在国内,消费者主要通过三种渠道进行口腔治疗:公立医院、口腔连锁诊疗机构和私人诊所。在走访中,北京商报记者对洗牙、拔牙和安装牙冠这三种服务做了价格比对,发现虽然同属牙科一脉,三种渠道的收费标准却存在着巨大差异,其中价差最大的当属牙冠。
由于诊疗技术相对复杂,再加之原材料价格不同,安装牙冠在不同诊疗场所具有不同的定价。北京商报记者调查发现,在上述三种诊疗机构中,公立医院和口腔连锁机构价格明显偏高。北京一家公立三甲医院的医生告诉记者,该医院做牙冠的价格是1000-8000元/颗不等,而拜博口腔全国连锁(以下简称“拜博口腔”)的定价在600-1.5万元/颗不等。分具体材质来看,“金属+瓷”材质的牙冠定价区间为1200-3000元/颗,全瓷牙冠定价3000-8000元/颗,进口材质牙冠价格都在万元以上;私人诊所的价格则是有高有低。
以钴铬合金牙冠为例,拜博口腔的价格是1500元/颗起,另一家口腔机构永康口腔同样为1500元/颗。但私人诊所要便宜很多,其中位于北四环的一家诊所报价为900元/颗。在全瓷材料中,拜博口腔二氧化锆牙冠的价格在7000元/颗以上,永康口腔是2200元/颗,一家私人诊所的价格是2000元/颗,可以看到,同样的材料,不同的治疗机构价格相差不止一半。
涉及到进口材料,价格同样差异明显,以瑞典瓷为例,拜博口腔的价格高达1万元/颗,永康口腔为8000元/颗,私人诊所则只有4300元/颗,同样价格差半。
同项诊疗现不同价格
如果说牙冠安装所需技术较为复杂,且材料差别造成了价格差,那么相对简单的洗牙和拔牙价格,在不同机构又有何差别呢?
北京商报记者首先以洗牙做了比较,在航空总医院洗牙每次需要支付350元,连锁机构拜博口腔也是350元/次,而在临街口腔门诊洗牙费用在100-200元/次不等。
对于拔牙这一项,北京商报记者选择难度较大的拔智齿进行了查询。在北大口腔医院,拔一颗智齿的价格是400元;在拜博口腔,这个价格则被提到了500元/颗起,医生表示智齿拔牙结合检查结果和拔牙难易程度,价格还会有所上涨。
记者到拜博口腔进行体验,在拔智齿之前,医生对口腔进行了全面检查,最终根据智齿情况,提出了最终价格,为1800元,比底价500元高出两倍还多。对于价格的上涨,拜博口腔在线医生给出的解释是,现在拜博实行的是无痛微创,在给病人拔除牙齿时使其没有心理压力,甚至是麻醉时,拜博齿科的口腔专业医生会先涂抹局麻膏,然后再进行麻药注射,做到真正的无痛麻醉。
此外,这名医生指出,在拔牙这一项目上,技术也很重要,如果智齿靠近神经,医生的技术不好就会导致其他后遗症,拜博口腔的医生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医师。而同样的诊疗,在私人诊所则出现较低定价,为150-380元不等。
高价格成就高利润
对于各个口腔诊疗机构存在巨大价格差异的问题,一位就职于公立医院的牙科医生告诉北京商报记者,除了技术因素外,诊疗机构的环境和服务差异造成了明显的价格差距。不过,该医生也承认,环境和服务是一种无形资产,很难计算其成本到底有多少,这也让口腔诊疗机构有了抬高价格的底气和理由。
以拜博口腔为例,北京商报记者在拜博口腔进行检查的过程中,确实感受到了不错的服务态度,消费者并不用像在公立医院就诊时一样排队等候,就诊环境也相对轻松愉悦。然而,与公立医院400元的拔牙费用相比,拜博口腔给出的1800元定价,高出了近4倍。也有消费者对此表示,环境和服务水准高出几个档次,并不能直接等同于收费也应该高出几倍。
据了解,2014年7月,联想控股开始投资拜博口腔。据联想控股2015年中期财报数据,在2014年底,拜博口腔仅拥有9家医院和66家诊所,截至2015年6月30日,也就是仅仅过了半年,拜博口腔已新增医院至17家,新增诊所至78家。联想控股在财报中表示,迅速的战略布局带来了收入的持续快速增长,规模效应亦带来了毛利的提升。
在北京鼎臣医药咨询中心负责人史立臣看来,口腔机构的高利润让像拜博口腔一样的机构有了快速扩张的基础。而就职于口腔机构的牙科医生高收入也从另一层面说明了该行业的高利润所在。某牙医在线平台创始人兼CEO曾表示:“在目前的私立口腔科诊所,收入低一些的牙医每月收入约在2万-3万元,高的每个月收入可以到六七万元。
有些顶级牙医的流水提成会比较高,月收入甚至可能会破50万元。”
售价比进价高20多倍
正像北京商报记者上文所观察到的价格现象,不管是洗牙、拔牙还是安装牙冠,大部分私人诊所、医院和连锁机构的价格都很高,尤其是牙冠价格,能差出几千元。
有不愿具名的医院内部人士向北京商报记者透露,仅以安装牙冠为例,虽然不同诊疗机构以牙冠材质不同为由开据了不同的价格,但是从牙冠本身而言,市场上流通的相同材质的牙冠出处几乎相同,其成本价格也相差无几。
对此,史立臣也表示认同。他指出,价格的差异主要表现在技术、服务方面,但如果单就材料成本来说,各地相差不大,因为全国生产牙冠的工厂也只有几家,几乎所有医院和诊疗机构以及诊所的进货渠道都是相同的,因此价格上的巨大差异最终还是来自机构自身定价。
北京商报记者进而联系到一家名为深圳市牙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义齿加工企业。在这家工厂,钴铬合金金属冠的价格是110元/颗,氧化锆牙冠是300元/颗,铸瓷牙冠为350元/颗,且不管是面向公立医院还是私人诊所,价格都是统一的。
除了这家代工企业,北京商报记者又从另一家名为成都维登义齿的代工厂了解到,该工厂提供的义齿原材料价格为钴铬烤瓷牙冠64元/颗,氧化锆全瓷牙冠196元/颗,铸瓷牙冠同样为196元/颗,进口瑞典瓷也只卖到686元/颗。而在拜博口腔,安装一颗钴铬合金烤瓷冠的价格为1500元,安装铸瓷联体牙冠的价格为4300元/颗,安装一颗瑞典瓷牙冠,拜博的收费达到1万元/颗。
就这一巨大价差,北京商报记者联系到拜博口腔相关负责人,但截至发稿,该负责人并未进行相关回复。
隐秘的利益关系
“通过比较我们可以看到,口腔治疗确实是个暴利行业,即使在义齿的基础上再加上人工、店面租金等成本,最后面向消费者的终端价格也不会像我们实际看到的那么高。”史立臣如是说。
而这个暴利行业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发展,其背后有着更为隐秘的利益关系。在北京商报记者向深圳市牙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询问牙冠价格时,该工作人员不愿透露具体价格,其对于谨慎态度的解释是“保护牙医的利益”。
也有业内人士透露,代工厂和牙医以及牙科诊疗机构之间形成了默契,通过谨慎和沉默来保护牙医和自身的利润,而这也是牙齿诊疗行业不为人知的利益秘密。
除了义齿代工厂如此为牙医保密,牙医自身也会采取一些手段来欺骗消费者。据上述不愿具名的知情人士透露,即使是在各大公立医院,也存在价格黑、乱的现象,有的医院将口腔部门外包给医生个人,医生在购买牙冠或假牙等材料时,实际支付价格可能只有几十、几百元,报价也只可以在进价基础上增加5%,但代工厂会帮他们开具假发票,发票上的交易价格可能会比实际成本价高十几倍,若消费者对于高价提出质疑,医生便会将发票出示给消费者看,让其相信价格所谓的合理性。
价格监管的空白
除了价格乱象,我国口腔治疗市场也存在“假”现象。据了解,我国牙冠市场近年逐步规范,但两种现象时有发生:一是牙冠制作用非医用材料代替医用材料,非医用材料长期使用会对牙龈造成损害;二是以次充好、偷梁换柱,假牙实际材质与所称材料不符,变相降低成本。
业内人士也承认,目前,全国范围内的个体诊所很多,监管确实存在难度。一些小规模的诊所首先在医疗技术、器械等方面无法提供有效保障;进货渠道和产品质量也参差不齐,而患者又往往不具备辨识能力,容易上当受骗。
史立臣指出,之所以口腔治疗市场价格如此混乱,本质上还是因为国家并没有对其价格做出相关规定,目前,除了公立医院是明码标价,营利性的医疗机构都是根据市场定价的,再具体一些就是根据各地经济、文化水平、治疗机构规模以及技术水平进行自主定价。“不管是价格虚高还是黑假乱现象,社会、政府或行业应该建立起一套规范机制,保护消费者的利益。”史立臣坦言。
在行业监管缺位时,更需要消费者擦亮眼睛,提升辨别真假的能力。一位三甲医院牙科医生建议,患者应该根据实际情况来选择,以牙冠为例,大体上可分为烤瓷冠和贵金属冠两种,价格可能相差几千元,但并不是价钱越高就越适合自己。此外,材料不是牙冠质量的惟一保证,牙冠的设计、制作工艺和安装牙冠医生的水平同样重要,如果设计不合理,即使使用最好、最贵的材料,也不会有好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