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联播讯（顾国红 王研 杨惠）2024年4月12日，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下称“新‘国九条’”）。两年后的今天，这份被市场视为“第三个国九条”的政策纲领，正在深刻改变A股的基因——从过去三十年的“融资优先”转向“回报优先”。
Wind数据显示，2024年至2025年，A股市场分红及回购总规模高达5.24万亿元，而同期股权融资规模合计仅为1.39万亿元，股东回报首次系统性超越融资规模，两者比例达到约3.77:1。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场历经两年的系统性变革：近九成上市公司实现盈利，超5000万投资者收获分红，中长期资金净入市超万亿元，资本市场正在书写一份新的成绩单。
“回报”成主旋律：分红回购5.24万亿，融资功能与投资功能趋于再平衡
随着2025年年报陆续披露，传统的“年报季”正演变为投资者翘首以盼的“分红季”。宁德时代、紫金矿业、中国石化分红金额均超百亿元，科创板企业寒武纪更是发布了上市以来首次现金分红方案。
这一变化背后，是“一年多次分红、预分红、春节前分红”等政策要求从文件落到了实处。证监会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利润超50亿元的上市公司中，超七成已实现一年多次分红。仅2025年，就有约5000万A股活跃自然人投资者获得了分红，分红日益成为越来越多居民财产性收入的重要来源。2025年共有8000多亿元分红资金提前半年到账，投资者更早享受到公司发展的红利。
与此同时，严把IPO关口让融资回归理性。新“国九条”发布以来，全市场221家企业完成IPO，募集资金超过2081亿元。从一季度数据看，A股IPO正加速回暖：2026年一季度新增辅导备案129家，同比增长57.32%，IPO上市量价双增。其中北交所一季度新增16家，占全市场过半，成为中小创新企业上市的首选地，累计突破300家存量上市公司，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占比近六成。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田轩评价称，这一变化印证了近两年投资者回报优先级显著提升，“IPO规模收缩而回报激增，反映出监管对‘重融资，轻回报’倾向的纠偏成效显著，市场更注重存量价值的释放与长期资本回报。”
优胜劣汰加速：退市新规刚性执行，生态净化“应退尽退”
“A股退市难”这一长期顽疾，正在被新“国九条”逐一击破。2024年强制退市公司数量创下历史新高，严格执行财务类、交易类、规范类退市标准，真正建立了“有进有出”的市场生态。进入2026年，A股市场新一轮退市大幕已拉开——广道数字因触及重大违法强制退市情形被摘牌，成为2026年首只退市股；奥维通信连续20个交易日总市值低于5亿元，触发交易类强制退市，成为年内首家“市值退市”公司。
作为新国九条与退市新规完整落地后的刚性执行首年，2025年全年退市31家（沪、深、北交所合计），较2024年的52家同比下降40.4%，退市节奏回归理性，出清质量显著提升。“退市不免责”理念全面落地——退市公司及责任主体仍面临行政、刑事、民事全链条追责。例如，ST九有于2025年7月退市，但在同年12月仍收到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公司被罚款850万元，时任董事长被罚款1500万元并采取10年证券市场禁入。
在业内人士看来，退市常态化是过去十年改革中推进难度最大、力度也最大的领域。招商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李湛认为，这一变革“为提升A股整体质量扫清了障碍”。博时基金首席权益策略分析师陈显顺则指出，通过构建“行政-民事-刑事”立体化追责体系，法治供给升级大幅提高了违法违规成本，加速了劣质资产的出清。
“长钱”活水涌入：中长期资金净入市超万亿，A股日均成交大增83%
新“国九条”提出的“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要求，在过去两年加速落地。证监会会同各方打通社保、保险、理财等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卡点堵点，中国人民银行开创性设立支持资本市场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金融监管总局调整保险资金权益类资产监管比例并启动长期股票投资试点。
政策的“松绑”带来了真金白银的流入。2025年，社保资金、保险资金、年金基金等中长期资金合计净买入A股超过8000亿元，加上权益类基金配置、央企回购增持等资金，实际新增入市规模超过1万亿元。截至2025年末，各类中长期资金合计持有A股流通市值约23万亿元。
增量资金的涌入，带来了市场的全面活跃。Wind数据显示，过去两年A股日均成交规模达到1.61万亿元，较2023年全年日均成交增长83%。外资配置中国资产的意愿也持续回升。参加证监会资本市场“十五五”规划外资机构座谈会的机构普遍认为，新“国九条”发布实施以来，外资参与中国资本市场的意愿和积极性明显提升。
个人投资者的行为模式也在悄然转变。“现在靠消息炒股，赔钱的概率更高了，”有十年股龄的陈女士告诉记者，“我更习惯看政策、看财报、看公司分红情况。”价值投资、长期投资、理性投资正逐步成为市场主流。
服务新质生产力：科技企业IPO占比超七成，并购重组近3万亿
资本市场正从简单的“资金提供者”向“价值发现者”和“资源配置者”转型。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表示，这一转变提升了制度包容性，让资本要素向科技创新领域高效聚集。
两年间，A股新增上市公司218家，其中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新增160家，占比超七成。A股战略性新兴产业上市公司数量占比已过半，先进制造、新能源、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等领域涌现出一批龙头领军企业。
并购重组同样活跃。2025年上市公司并购重组达4801次，金额约2.97万亿元，半导体、机械设备、汽车等板块的并购重组占据主导地位。债券市场也在同步发力，2025年科技创新债券累计发行规模超1.8万亿元，为我国科技创新注入强劲金融动力。
作为支持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政策体系，“科创板八条”“并购六条”、科创板“1+6”改革等举措，让处于不同发展阶段和不同技术路径的创新企业都能获得更加精准的融资支持。A股市场的科技叙事逻辑，正变得更加清晰和具象化。
改革再深化：法治建设提速，资本市场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两年来，证监会制定修订了50多项制度规则，形成了“1+N”政策体系，系统性重塑了基础制度和监管底层逻辑。如今，这一体系仍在持续完善。
2026年3月，证监会主席吴清在经济主题记者会上明确，将着力强化对新型业务的监管，深化细化高频量化交易监管，出台衍生品交易监管办法，支持合法合规风险管理活动，依规则限制过度投资。2026年度立法工作计划已明确20件规章项目，立法重心是进一步健全资本市场法律制度体系，提高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加强资本市场重点领域监管。
“防风险”方面，中国特色的资本市场稳市机制也在加速成型。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互换便利等货币政策工具的创设，以及平准基金运作机制的完善，已形成应对市场异常波动的常态化政策工具箱。
展望未来，川财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陈雳建议，资本市场改革要强化制度供给的精准性，推动市场转向主动培育和共担创新风险，深度融入国家创新体系。证监会也已明确，将研究制定资本市场法治建设规划，加快重点领域立法修法，着力实现“融资有序、投资有道、交易有度、监管有力”的改革目标，使资本市场真正成为连接科技创新、产业升级与社会资本的“核心枢纽”。
两年的时间，资本市场的生态、结构和功能已实现深层次变革。“1+N”政策体系从渐次落地走向成熟完善，各项举措精准发力，推动资本市场从量的积累向质的飞跃转变。A股市场正以更加开放、规范、有活力的姿态，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