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联播综合（魏勇 季壮 荆作民）
一家玩具企业的首席财务官马克·明特曼在今年9月的一次会面中首次听说了这种操作，如今他已将对近百万美元的潜在关税退款权卖给了波士顿的一家对冲基金。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厦前，不同立场的人群举着标语牌相互对峙。而几条街外的华尔街，银行家们已悄然开启一场超过1000亿美元的豪赌——以美国企业可能获得的关税退款权为标的的金融产品正在这里悄然交易。
这场赌博的标的，是特朗普政府一揽子关税政策的合法性。2025年4月2日，特朗普签署两项关于所谓“对等关税”的行政令，宣布美国对贸易伙伴设立10%的“最低基准关税”，并对某些贸易伙伴征收更高关税。
而这场政治、法律与金融的复杂博弈，最终在华尔街催生出了一门特殊生意。
行政权力与司法裁决的较量
特朗普政府今年1月上台后，援引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以不经过国会批准、直接颁布行政令的方式出台一系列加征关税措施。
这种绕过国会的行为引发了巨大争议。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和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分别裁定现政府一揽子关税政策违法后，特朗普政府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案件目前正在最高法院审理，判决可能于今年年底前作出。这场较量核心在于行政权力的边界——《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是否赋予总统征收关税的权力。
华尔街的金融创新
就在法律争端悬而未决之际，华尔街展现了其强大的金融创新能力。一个以企业可能获得的关税退款权为交易标的的“私密市场”已然出现。
这种被称作“特殊情况”交易的操作方式相当独特：企业可就未来可能获得的关税退款，从投资者处获得一笔相当于部分退款金额的预付款。
交易结果完全取决于最高法院的裁决：若关税被裁定无效且政府被责令退还税款，企业保留已收预付款，退款则归属投资者；若关税最终获维持，企业仍可保留预付款，而投资者则无法获得任何回报。
这类交易被称为“特殊情况”交易，是华尔街基于现金流获利的又一新招。
1万亿美元的利益博弈
最高法院的裁决牵扯着巨大的经济利益。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等官员多次强调，如果最高法院作出不利于政府的判决，到明年6月，特朗普政府需返还的关税税款据估算最高可达1万亿美元，这一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这一万亿美元不仅关乎联邦财政，更关系到众多美国企业的生存状况。一些经济学家认为，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才是关税的主要承担者。若法院裁定废除特朗普的多项关税，其效果可能更接近于企业减税。
目前，美国进口产品的有效关税税率接近19%，为大萧条以来最高，显著高于美国现当代一般仅2-3%的关税税率。据估算，由高关税抬高的物价水平可能导致美国家庭年均多花销2400美元。
政治压力与司法独立
特朗普政府正对最高法院施加空前的政治压力。特朗普本人于12月9日表示，如果最高法院对联邦政府的关税政策作出不利裁决，那将是 “美国国家安全的最大威胁”。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西特则试图降低外界对退款规模的预期。他在12月21日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称，即使最高法院不支持关税政策，“也不太可能要求大规模退款，因为实施退款将是个行政难题”。
然而，最高法院的法官们似乎对行政权力扩张保持警惕。11月5日的口头辩论中，多名保守派和自由派法官“尖锐”提问代表特朗普政府的律师，质疑特朗普是否可以利用一项50年前的法案所赋予的权力为其关税政策辩护。
企业的两难选择与应对策略
面对不确定性，美国企业不得不做出艰难选择。一方面，Costco等大型企业已通过诉讼途径寻求关税退款。另一方面，不少企业选择将未来的潜在退款权变现，以解决当前现金流问题。
这种金融创新为受关税困扰的企业提供了另一种解决方案。一位参与交易的企业高管称这类交易为 “成本回收手段” ，帮助企业将不确定的未来债权转化为即时流动性。
华尔街的这项创新显示，金融市场正在对政治和法律风险进行定价和交易。业界人士指出，“特殊情况”交易存在成熟市场，有投资者愿意为那些急于获得现金流的出售者提供即时流动性。
全球贸易秩序面临重构
无论最高法院如何裁决，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已经对全球贸易秩序产生深远影响。特朗普政府力推的“对等关税”，对关税“一刀切”，违反世贸组织规则、无视各国经济发展差异，是囿于“零和博弈”思维，推行贸易保护主义的新工具。
这场争端也凸显了美国国内在贸易政策上的深刻分歧。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强调关税有助于保护美国企业，将制造业转移到美国、为美国工人创造就业机会并缩小美国的贸易逆差。
另一方面，美国参议院已于10月30日通过决议，终止特朗普在全球范围内实施的全面关税政策，显示出立法权与行政权之间的激烈冲突。
华尔街的金融工程师们已经将最高法院未定的判决打包成可交易的金融产品。而在另一边，特朗普政府已制定了在裁决不利的情况下重新征收进口关税的方案。
即使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违法，白宫也可能转而动用其他法律授权继续征收关税。路透社分析认为，无论法院如何裁决，特朗普的关税不会轻易消失。
这场围绕关税的博弈已超越简单的法律争端，成为政治、经济和金融力量交织的复杂角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