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联播10月23日北京讯(何东 崔岳莺)
当人工智能全产业链岗位招聘量以同比455%的速度狂飙,基础行政、传统数据录入等标准化岗位却同比缩减37%——一增一减之间,中国就业市场正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结构性洗牌。10月23日,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对外发布《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国办发〔2026〕29号),以6个方面18项任务的系统部署,给出了一份“技术不冷落人”的公共政策回应。

这是国家层面首次以专门文件形式,将“就业友好型”确立为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前置性约束框架。文件开宗明义:积极增强人工智能创造就业机会、赋能传统岗位、提升就业质量、激发创业活力的正面效应,有效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就业替代影响,努力实现技术进步、产业升级与就业促进、民生改善相协调的包容性发展。简言之,AI可以“替代”,但不能“甩人”。
最受关注的制度突破,出现在“减缓替代”的章节之中。意见明确提出“稳慎把握人工智能在劳动密集型行业应用的范围、力度、节奏”,并首次写入“鼓励企业探索建立失业缓冲期制度”——在大规模推广应用人工智能过程中提前告知受影响劳动者、提供转型转岗就业支持。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蔡昉此前曾指出,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的就业矛盾已不是“没岗位”,而是“岗位也在,人也在,但就是有人找不到岗位,有的岗位找不到人”。失业缓冲期制度的指向,正是在“替代”与“找不到人”之间架设一道转岗过渡的缓冲带,把事后救济前移为过程干预。
与缓冲期制度相配套,意见要求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评估机制。对市场准入领域可能造成较大就业冲击的应用场景项目,评审时同步开展就业风险评估;引导创新资源向创造就业潜力大的方向倾斜。这意味着,未来AI项目的“准生证”不再只看技术指标与商业前景,还要看它对就业生态的扰动程度。
在“堵”住替代冲击的同时,文件为“疏”出增量空间铺就了多条路径。区域布局上,鼓励东部地区布局人工智能核心产业,引导中西部地区因地制宜承接数据标注、智能终端制造等上下游产业,形成梯度性的就业增长点。企业端,实施人工智能中小企业创业支持计划,以开源生态降低应用门槛,保障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依法平等使用数据、算法等智能生产要素。职业开发上,数字化管理师、人工智能工程技术人员、人工智能训练师等新职业新工种的需求将被加快扩大,地方还可结合产业需要增设职称评审专业。
供需两端的数字落差,解释了这套组合拳的紧迫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测算显示,我国人工智能人才缺口超过500万,供需比达1:10;与此同时,数据标注从业人员仅5.8万人。2026年1至5月,新发校招AI岗位量同比增长47.3%,应届生算法岗SSP起薪较2025年上涨15%至20%,而基础行政、线下客服、初级文案等岗位的招聘量却在收缩。普华永道预测,到2026年数字技术将新增约8640万份工作岗位,但“新增的”与“被替代的”之间能否平滑对接,取决于劳动者能否获得有效的技能转换通道。
对此,意见将“提升劳动者数字素养和就业能力”列为独立板块,要求协同培养人工智能创新型人才,实施人工智能专项培训计划。在权益保障层面,文件同时触及适应人机协同的劳动者权益保障制度、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社会保障制度,以及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收入分配机制。技术效率的红利如何流向劳动者,被摆上了制度设计的台面。
从更长的政策脉络看,这份意见并非孤立产物。“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于2024年首次提出,随后写入“十五五”规划,其核心逻辑是将就业影响评估嵌入经济政策的制定前端。此次国办意见将这一顶层理念落到人工智能这一最活跃的技术变量上,实质上是为“技术向善”划出了一条可操作、可评估、可追责的就业底线。当AI的替代效应从重复性岗位向知识型工作蔓延,公共政策的选择不再是“要不要AI”,而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引入AI”。失业缓冲期、就业风险评估、梯度产业布局和终身技能培训的组合,给出的答案清晰而务实:让技术跑得快,也让被技术触及的人跟得上。













